安德烈爾學園

難熬的二十分鐘，簡直像是過了兩天，當筆錄終於做完，偵訊室裡的三個人坐在地板上，旁邊十個帶傷的街頭混混加上麻花稛著的通緝犯，個個都一臉狼狽，桌椅什麼的像被颱風刮過的支離破碎，牆壁幾塊斑駁，掉了一地，電燈牽著電線，搖搖晃晃的在天花板，讓室內的光一閃一閃。

只有該是最重要的當事人阿啟，睡的處變不驚，頭上還戴著警員執勤用的頭盔，身上套著防彈衣，代表著守護結界的亮光溫柔的亮著，施術者魄月看著在偵訊室外的時鐘，大大的呼了口氣，把寫好的偵訊內容轉給旁邊的兩個警備。

「我從來不知道，死劫有這麼可怕…」糖果看著阿啟的頭盔上凹了幾個洞以及偵訊室的慘狀，手微微顫抖，戰戰兢兢的接過資料。

「說起來就是死神非要這人死不可，無所不用其及。」魄月用疲憊的聲音說，拍拍灰塵站起來，左手還包著簡單的包紮，不溫柔的把阿啟身上的裝備丟掉，將人靠在肩膀上，半拖半拉的緩緩走出偵訊室。

看著魄月的背影，糖果滿肚子疑惑，終於還是禁不起好奇的追上去問了。

「那個…祭司大人為什麼要為了救他這麼費盡心思？你們…不是才認識兩天嗎？」

腳步停下來，魄月轉過頭，看不出情緒的說「你碰到被歹徒挾持的民眾，會管到底認不認識他嗎？」

「不會啊。」糖果即答。

「那就是那樣了。」魄月說完就這麼離開了警備所，就算疲勞也還是挺直了背脊。

歪著頭，糖果還是難以相信的模樣，前輩重重的拍了他一下肩膀，半指責的說「你不道謝，在問什麼啊？！」

「…不知道，我只是覺得會想救他的原因，應該不是那麼簡單…」

巴了後輩的頭一掌，前輩敲敲筆錄「還有時間在那邊胡亂想，來整理東西，送這些人去接受制裁吧！」

 

 

腦袋裡沉沉的，眼皮重的張不開，包在皮膚上棉質的溫暖讓人眷戀，鼻腔裡漫著淡淡的鬱金香味，安定著心神，沒有那種濃厚的甜膩，卻若有似無。

恍惚中，阿啟想起了二日前在神殿裡的種種。

那時候，他才剛擔任安全保護所『暗影』的情報部人員，由於心上人的委託，阿啟來返於總部與分部無數次，連警備局都去遊說了，所裡上上下下幾乎無人不知他為了一幅證物的畫作，奔波又是寫報告，還要處理新上任的調查任務，蠟燭兩頭燒，一天睡不了幾個小時。

而負責武力的影部，那三個月也為了一份黑市交易名單，每日都在緊繃的追查，沒人不忙，要碰到嵐狄的機會也不多，卻總是開車的在他可能的行經道路上，默默的一邊整理資料一邊等，同事們看在眼裡，又怎麼不知道他的用心，卻沒人敢點破嵐狄在意的一直都是他的搭檔恩因。

當好不容易把畫作弄到手，珍惜的包好放在後車廂，心臟猛烈的跳個不停，才難掩興奮的開車要把東西送出去，期盼著看到如花綻放的一笑。

卻在遇上心上人之前，先碰上了魄月和來奪畫的危險份子。

他不是很懂為什麼魄月會趕來救他，敵人也沒時間給他理解，就將一團他也看不清的東西給塞進了身體，眼前登時一片黑暗，身體失去主控權，發軟的往後一倒，膨脹到讓人發狂的聲音在腦袋無限的擴張，呼吸困難的像掉進了海水之中，渾身上下都傳來像被螞蟻啃咬的痛，卻無法發出聲音也無法求救，只知道身體在抽蓄的抗拒外來物的侵入，絕望的讓他以為自己要死了。

不記得到底時間過了多久，卻在一片黑色之中，看見了黎明般的光芒，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魄月的臉，沒有太多的神情變化，就只是睜著漂亮黑色的眼睛，慎重的像對待藝術品的凝視。

那樣的注視，讓阿啟也傻住了，本能的想要說話，身體卻像跑過幾千公尺一樣，疲勞的動不了，聽著他和情敵恩因的對話，被人扛在肩膀上，晃呀晃的抬進神殿裡。

那時候，也聞著同樣的──鬱金香花香。

 

「喂，別裝睡了，你也該起來了。」

 

同樣的聲音和搖晃肩膀的動作，兩個不同時間的畫面連接了起來，阿啟睡眼惺忪的微睜雙眼，看到魄月的臉和支撐在後背的手臂，還在醉酒頭重腳輕的不適讓他從喉間發出聲音，轉過頭又想繼續睡。

魄月的臉上爆起青筋，一整晚的遮騰讓他耐性耗盡，啪的將扶住的手鬆開，另一手轉開水龍頭，嘩啦啦的熱水從蓮蓬頭灑下來，阿啟頭撞到浴缸斜坡，如雨的水滴和熱度打流進鼻子和嘴巴，讓他身體自保的撐起來，猛把水吐出來。

「唔…咳咳！呸~~要叫我起來也不用…咳咳…」

「清醒點了嗎？」魄月冷冷的從居高臨下看著他，把蓮蓬頭直接拿在手上，對著他直噴，天冷的溫差讓浴室漫起煙霧，水氣在磁磚上凝結成水珠，水聲還嘩嘩直響。

阿啟用手擋著水花，一面大聲的喊道「醒到不能再醒了，把蓮蓬頭拿開啦！」

鼻子哼氣，魄月把水關掉，蓮蓬頭拋給阿啟，看他淋成落湯雞，連同衣服都泡水，剛才某人狂睡覺自己卻在忙的怒火，這才覺得得到平衡。

「給你五分鐘，洗乾淨才准出來！」

「啊？」阿啟握著蓮蓬頭，努力撥開溼答答的瀏海，藍眼睛眨呀眨，就看魄月從浴室門外丟了兩件衣服放在架子上，頭也不回的關門走人。

「這是要怎麼樣啊？」阿啟看了看身上還套著那件支離破碎的衣褲，癟著嘴巴開始解釦子，拆了一半，突然回神的抬頭。

左看有面大鏡子，右看有一排的洗髮乳沐浴乳，還有著設計過的長條型洗手台，半透明的霧簾掛在浴缸外，頭上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芒，他沒個東西有印象。

這…很顯然不是他家。

阿啟記得昏沉之餘有報上地址，那…他為什麼會在這裡？